爷爷的故事

点击数:    |    加入时间:2020-10-22

爷爷的故事

李睿

“满城风雨近重阳,城脚谁家菊自黄。又是江南离别处,寒烟吹雁不成行”。

——《九日道中凄然忆潘邠老之句》 宋·方岳

今年的重阳节,对于我的爷爷,可能意义尤为特殊,这一传统佳节的注脚,落在了月份牌的10月25日。70年前的这一天,“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伟大战争揭开序幕,爷爷也从江南一隅,跟随着第一批北上入朝作战队伍,开启了他的军旅生涯。

记得爷爷曾经回忆道,出发前,根本不知道参加什么战斗任务,只记得奶奶给他亲手带上了大红花,就是没有准备什么厚衣服,因为从没想到接下来会辗转大半个中国,渡过寒冬腊月的鸭绿江,跑到国外去跟美国鬼子干一仗。

记得爷爷曾经回忆道,刚入朝,他们寒风刺骨却热情高涨,虽说只是工程兵,没有手端钢枪、英姿飒爽,但却能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战斗”在志愿军的最前沿,还能神出鬼没地破坏敌人的道路和机场。当然,这只是指导员的激励,毕竟哪个热血男儿谁不想上阵杀敌、为国争光呢。

记得爷爷曾经回忆道,激战时,由于和美国鬼子装备过于悬殊,只能依托有利地形与敌人周旋,有段时间必须在湿冷的山洞昼夜蛰伏、枕戈待旦,必须等待上级的命令才能衔枚疾走、转战他方。山洞外,头顶的炮声隆隆作响,山洞内,掉落的土皮、溅起的烟尘环绕四周,但大家必须紧绷神经、轮流站岗,随时准备迎击来犯之敌。我问爷爷,这种严重缺乏补给的日子大概多长,他说有时几天、有时十几天,全靠一种信念——革命的必胜信念挺过来的,当然,也离不开朝鲜老乡舍生忘死送来的几框红薯和芋头,至今都是他念念不忘的最可口干粮。

记得爷爷曾经回忆道,反攻时,他们被下了死命令,要求连续奔袭百余里,确保按时到达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小地方。有时确实快虚脱了,真想放下行囊,歇歇脚、喘口气,但身边的战友没有一个人停步不前,只能咬紧牙关拼命跟随,那时,他还只是个20出头的毛头小伙,当然,很多人也跟他一样。最终大部队及时赶到,他们迅速修筑阵地,完成了首长的命令。战役期间,不远处传来的阵阵冲锋号感天动地、振彻人心,这一仗,干得漂亮!

记得有一年年夜饭,我们一大家子欢聚一堂,老老少少围着电视机欢颜笑语,突然小品里传来一句台词,具体记不太清了,大概是这样——甲:“全班都牺牲了,我就成了班长,全排都牺牲了,我就成了排长,全连……”乙赶忙堵上甲的嘴说:“千万别让全连同志都牺牲了……”这时,爷爷端起半碗饺子,转身默默走进另一个房间,谁敲门都不让进。那时候我还不太懂事,多年后听奶奶诉说,才知道,那天午夜之后,她陪着爷爷默默流了一夜的泪,这句台词戳中了爷爷的心窝——他和战友们在一次抢修机场的过程中,B52轰炸机在头顶呼啸而过,醒来时只剩他和另一个战友活着,因此他成为了班长。时至今日,他始终无比怀念那些童年的玩伴,始终无比怀念那些共赴国难的湖南同乡,始终无比怀念那些永远把七尺身躯埋藏在异国他乡的亲密战友,那天,爷爷把半碗饺子供在了微凉月光映照的窗棂上。

我总是分不清自己是山西人还是湖南人,同学们、同事们也总是笑话我,说我爱攀亲戚、找老乡,有严重的“山头主义”。其实不然,从个人经历来讲,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是在汾河水哺育下、小米饭滋养中成长起来的,当然眷恋这方生我养我的故土。但从精神家园来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我的身体里涌流着“霸蛮”的血液,爷爷是我童年至今的偶像,是我向往入党的榜样,是我励志报考北航的动力——10月25日,也是母校的生日,据说就是为了纪念入朝作战的这一天,那个时候,初生的新中国是多么渴望拥有可以鹰击长空、抗御列强的战机啊!

今年是纪念抗美援朝战争70周年,国家举办了“铭记伟大胜利、捍卫和平正义”主题展览,也拍摄了六集大型纪录片《为了和平》,这些都是给健在的“爷爷们”的一份大礼,也是对已故的英雄们的深沉祭奠,更是昭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铮铮誓言!我想,“爷爷们”正在默默观看、静静回忆,或许也早已泪眼婆娑、百感交集,“七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长眠于斯的英雄们,尚飨!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伟大抗美援朝精神是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70年斗转星移,人们对“最可爱的人”的敬仰与缅怀,从未改变。儿时,爷爷什么东西都能给我玩,就是一件东西不让我触碰,那是一个装着军功章的匣子,我只在照片上模糊见过他们的真面目,爷爷说,这里面凝结着所有牺牲战友的热血、凝结着所有朝鲜人民的深情。我们要继承这笔宝贵的精神财富,一代一代接续奋斗,努力把父辈的旗帜牢牢地插在中华民族屹立于世界之林的巍巍山头上!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毛泽东

——谨以此文献给我远在他乡的爷爷,以及爷爷所有的亲密战友们。

作者系北航2005级校友,毕业于新媒体艺术与设计学院

编辑:贾爱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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